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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儿庄1938:西北军青年师长的战火豪情 来源:团结报    冯杰    2018年04月12日16:37

北京pk10免费软件 www.f6ch.com.cn 1938年4月3日,台儿庄硝烟弥漫,孙连仲打电话给李宗仁:“报告长官,第二集团军已伤亡十分之七,可否请长官答应暂时撤退到运河南岸,好让第二集团军留点种子,也是长官的大恩大德?!崩钭谌什淮鹩Γ骸暗形以谔ǘ蜒揭恢?,胜负之数决定于最后五分钟,你务必守至明天拂晓,如违抗命令,当军法从事!”孙连仲回答:“好吧,长官,我绝对服从命令,整个集团军打完为止!”

国民政府军第2集团军原系西北军部队,此时虽然下辖第30、第42军,但实际上只有三个师另加一个独立旅,大约35000人。国民革命军创建之初,以“军”为战略单位,北伐战争结束后,以“师”为战略单位,1938年6月,又决定以“军”为战略单位。因此,台儿庄大战时期,孙连仲麾下的军长形同虚设,真正挑大梁的还是池峰城、黄樵松、张金照三位1900年以后出生的青年师长。

孙连仲与池峰城(右)等人研究战情。

池峰城(1903-1955),河北景县人,第31师中将师长

“我们的部队伤亡实在太大了”

池皓记得很清楚,1938年春天,第31师驻防河南信阳,父亲池峰城就住在营房中央的二层楼上。一天,营房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大官,在军装外面披着一件耀眼的黑色斗篷,“我父亲陪着他巡视了营房,看了士兵的操练,还召集军官训话,他走后,别人告诉我说,他就是第2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”。3月14日,部队接到命令,“全部即日向郑(州)洛(阳)集结,担任河防任务”。池皓吵闹着要跟父亲一块儿北上?!拔胰ゴ蛉毡?,你跟着送死去!”池峰城一票否决。

第2集团军到达郑洛后,适逢鲁南战事紧急,蒋介石指令孙连仲改归第五战区指挥。于是,第31师作为先头,整队奔赴徐州东北大运河北岸重镇台儿庄。3月20日,李宗仁握住池峰城的手说:“此次从济南南进之敌矶谷师团,陷滕县,克临城,下峄县,势甚猖獗,有进窥徐州之企图。贵部责任重大,望鼎力为之?!薄胺用?,勇敢杀敌是军人的天职,我全师官兵决心在李司令长官的指挥下,杀敌立功,报效祖国?!背胤宄巧钪挝窦杈?,当即以配属的独立第44旅接替台儿庄至顿庄河的运河守备任务,以本师第93旅第186团守备台儿庄,第185团进至北洛,以第91旅第181、第182团分别控制于台儿庄北站和运河南岸警戒。

台儿庄名为庄,实际上是一个南北宽1.5公里,东西长2.5公里的城镇,虽然城墙不算高,但也厚实完整。战斗打响后,池峰城几乎无休无眠,上身一件咖啡色绒线衫,下身一条旧军裤,看上去与实际年龄十分不符。27日晚上,战况空前激烈,第186团代理团长王冠五有些支撑不住,要求池峰城下令退却,以免全团覆灭。连续熬夜的池峰城百般劝说,突然咳嗽不已吐起鲜血。一旁的参谋主任屈伸赶紧接过电话,“台儿庄必须保住,即使成了火海,也不能退出,必要时不但我要去,师长也要去。民族战争,谁牺牲流血都义不容辞”。

池峰城顾不上休息,即赴前线告诫官兵:“余无多语,台儿庄是吾人光荣所在,亦为吾人之坟墓?!碧ǘ蕉芳ち业绞裁闯潭??据连长于春光的叙述,“敌我往往为了一个院落,要反复冲杀好多次,街道上到处都是双方士兵的死尸,谁也来不及抬走,我们长官亲自领着我们干,只有死,谁也不能退”。日军士兵涩谷升的日记印证了巷战的惨烈:“第5、第6中队结成敢死队由城墙破裂口冲入,手榴弹如雨飞来,数人中弹倒毙,其惨状实为人间地狱。经激战方得占领城市之一隅,我方已牺牲半数以上,将死伤者全部收容于大房屋内?;苹?,敌再度袭来,我方受伤数人,通宵枪声不绝?!?/p>

战至4月3日,池峰城快要奔溃,“我们的部队伤亡实在太大了”。李宗仁严令支持最后五分钟,孙连仲转告池峰城:“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己上前填进去。你填过了,我就来填进去。有谁敢退过运河者,杀无赦!”及至午夜,担架兵、炊事兵一并加入死战,西北军个个杀红了眼,“血战数日为敌所占领的台儿庄街市,竟为我一举夺回四分之三”。第31师战前共有8000余人,此役伤亡、失踪4241人。池峰城后来对家人说:“台儿庄一仗打得真凶,我没有被打死算是便宜了。我们伤亡不小,可是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,日本人也尝到中国人的厉害了?!?/p>

黄樵松(1901-1948),河南尉氏人,第27师少将师长

“现在全国同胞都在祝祷一场胜利”

孙连仲到达台儿庄的时间大约是在3月23日下午,他用手指着运河北岸,对校级以上军官说:“这次对日作战,关系到国家命运,同胞的安危,全体官兵弟兄们应以必死的信念,来死守台儿庄!”第2集团军三师一旅,第27师与众不同,属于国民政府军调整师,武器装备相对充实,佩戴德国进口钢盔,服装材质也比较好一些,站在一起很好区分?;崎运衫肟岢『?,上行下效,立刻召集全师尉级以上军官讲话,“如果牺牲,那是最大的光荣;倘若取胜,更是全国同胞唯一的愿望,回去都把我讲的话传达给每一个弟兄,现在大家都在祝祷我们的胜利”。

黄樵松原名德全,与冯玉祥夫人李德全同名,担任卫队连长的时候,总有同事喜欢开玩笑,称之“冯夫人”。升任营长后,冯玉祥为其更名樵松。第27师最初受领的任务是占领台儿庄右侧地区,协助第31师确保台儿庄不失。但随着战斗不断升级,经常要分兵增援台儿庄,师部少校副官暴春霆后来回忆说:“我师第一次向日军攻击时,黄师长把本师的军乐队也带到了前线,冲锋时,鼓声咚咚,号角震天,战士们一鼓作气杀向日军,壮了军威?!币藕兜氖?,由于不熟悉地形,第158团第3营第8连进入庄内遭到伏击,全连官兵牺牲殆尽。29日黄昏,为了彻底击退由西北角侵入台儿庄的日军,黄樵松命令第3营第7连组织敢死队,沿着庄外城墙插入敌人侧翼。出发前,连长王范堂数了一下,全连尚有57人,经过一场恶战,日军死的死、逃的逃,敢死队生还13人。

外围战斗其实也辛苦,尤其是日军坂本支队南下后,濑谷支队开始集中全力对付第27师。第159团王景山营长决定与彭村阵地共存亡,他大声激励将士:“今日为本营长与本营全体官兵殉职报国之最后一日,只有杀敌,不计生命?!钡鹊饺站奖咏?,王景山先是奋力投掷手榴弹,随后抡起大刀不顾一切猛砍,最后壮烈牺牲。日军为此感到震惊,“研究敌第27师第80旅自昨日以来的战斗精神,其决死勇战的气概,无愧于蒋介石对他们的极大信任。全部守军凭借散兵壕顽强抵抗直至最后。敌在狭窄的散兵壕内,尸体相枕力战而死的情景,虽为敌人,亦须为之感叹”。

古城内外尸山血海,黄樵松督率官兵坚守刘家湖阵地,他给《大公报》写了一封战地通讯,今天读来依然饱满激情:“敌人以密集炮火向我夹击,我阵地之各村落成了敌人炮弹发射、飞机轰炸下的焦土!而我为民族抗战的忠勇将士,宁肯在敌炮火之下粉身碎骨,从无一人离开现有阵地一步,故整营整连与阵地共殉者,不知凡几。此种动天地泣鬼神之壮烈奇迹,将为我民族复兴史上放出永久光荣的光芒!”

战后统计,第27师减员程度仅次于第31师,伤亡、失踪3447人。不过该师将士毫不气馁,他们唱着黄樵松新编的《台儿庄大会战歌》,再一次踏上征尘:微山湖畔麦青青,台儿庄上血腥腥。成仁王景山,取义董玉清。运河北折东南流,台儿庄十日建奇猷。粉碎敌人梦,洗尽民族羞。完成先烈未尽志,誓将大节报国仇?;指淳缮裰?,豪气壮千秋。

张金照(1902-1970),河南郾城人,第30师少将师长

“排长你为什么还不开炮”

鲁南战事牵动人心,第2集团军刚刚完成布防,蒋介石立马巡视徐州,并且留下白崇禧等人襄助李宗仁。白崇禧十分重视台儿庄防御,调来战防炮一个连(6门炮)增强守军反坦克能力?!澳鞘蔽颐侵挥卸耪椒琅?,没有马拉,只好用人拉,什么地方发现敌人战车,就拉到那里?!贝蟾攀欠指钍褂谜椒琅诘脑倒?,孙连仲晚年口述戎马岁月,已经不太记得确切数字。

第30师分布台儿庄左翼阵地,主力负责侧击刘家湖日军,一部支援台儿庄西关作战。比起池峰城、黄樵松,张金照的压力不算太大。但29日那天情况不太一样,日军坦克11辆冲向台儿庄西北隅及西关一带,“怎么还不开炮?”张金照心里不免有些发慌,战防炮排长却一点动静也没有?!按虻腥说奶箍顺?,不能打带头开路的一辆,要打腰中的几辆。打坏了当中的,领头的坦克退也退不走,后面的又被挡住了不能前进,这样才能打退敌人的攻击。请师长放心,我有把握?!绷倜?、五百米……张金照再也按捺不住,强令开炮,小排长顶不住,结果只击中前面四五辆,后面的掉头就跑。

第二天,台儿庄北门附近城墙被轰开一个30多米的缺口?!八锪俑掖虻缁?,说是台儿庄战事非?;炻?,万分?;?,只剩下一个西门了。赶忙叫你那个吴明林团,轻装快跑,即刻开到台儿庄,从西门进城,部队归池师长指挥?!闭沤鹫仗寡缘笔毙睦锖芙粽?,但仍故作镇静地回答说:“请总司令放心,我马上叫吴团(第175团)出发?!?/p>

入夜,500多日军从城北缺口蜂拥而入,原先侵入西北城角和城东北之敌,蠢蠢欲动,大有向我夹击之势。险恶时刻,吴明林团长亲率先头营及时赶到,尽管官兵们肉搏冲锋,无一退缩,但缺口一时无法堵上,双方拼死巷战,仍是一条大街一间房屋反复争夺。第30师宣传队事后采访吴明林,请他谈谈英勇事迹,吴团长谦虚地说:“俺有啥事迹好谈呀,能打胜仗都是俺团弟兄们的功劳。当兵的就怕打内战,打小鬼子可起劲啦!弟兄们身上绑上手榴弹,硬朝敌人坦克底下钻,豁出几十条人命才能换敌人一辆坦克车?!比挝穹峙涔叵?,第30师损失相对较少,从3月23日至4月7日,合计伤亡、失踪1343人。

值得一提的是,1949年1月,张金照以北平“剿总”少将高参身份参加了和平起义,后在郑州市第五木器厂当工人,不久当选民革郑州市委员会委员、郑州市政协委员,1970年因病去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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